摘要:  我认为摄影的魅力在于留真、留景、留情,留细节、留记忆、留证据。一个人一天、一月、一年之中,几年、几十年之中,眼睛要看到多少人与景、物与事啊?但绝大多数都会因时间的流失而忘记。而用照相机拍下来的东西,却能相对长久地留下来。

好的照片,人类文明终究会认可


——与《中国摄影报》记者的对话


□李白 孙振军



  中国摄影报:请孙老师先介绍下您的个人经历及背景。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摄影,怎么喜欢上摄影的呢?您认为摄影的魅力在哪里?

  孙振军:我于1963年出生在河南中西部一个离洛阳市区很近的农村。高中毕业后海军首次在我家乡征兵,我便应征入伍到南海舰队。在部队里,由于组织上发现我入伍前接触过照相机,知道一点摄影常识,便给我购置了一套拍摄、冲印设备,并安排我到政治部门宣传岗位,专事新闻与摄影工作。

  我认为摄影的魅力在于留真、留景、留情,留细节、留记忆、留证据。一个人一天、一月、一年之中,几年、几十年之中,眼睛要看到多少人与景、物与事啊?但绝大多数都会因时间的流失而忘记。而用照相机拍下来的东西,却能相对长久地留下来。


  中国摄影报:您1980年应征入伍到海军南海舰队,先后在虎门、海南、西沙群岛等地服役,在参加过西沙海战的水面舰艇部队政治部门从事过新闻工作、摄影工作,参加过抓捕某国侦察船行动,并担任挑帮组组长。由于工作表现突出先后荣立过两次三等军功,还被授予陆军中校(预任)军衔,并多次被评为优秀预备役军官。那么,我想知道的是,您当兵的这些经历和在部队取得的荣誉在您的摄影之路上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孙振军:我没有上过大学,但我一直觉得5年多的军旅生涯就如同完成了一次高等教育培训。因为在那个年代,一是社会各界最优秀的青年都愿意到部队去,二是军营的另一个称谓就是一座革命的大学校、大熔炉,是让青年人成长、成材的地方。这段当兵的经历和军旅人生对我的摄影之路有两大影响:一是坚持与坚定。近40年来,我总是随身带着一个小型简易相机,连睡觉都放在床边;二是淡泊与冷静。尽管我拍过数万张胶片、数十万张数码素材,但不热衷于参加评比与评奖。每每看到个别人为一个奖项而闹得不可开交,我都感到很可笑。因为我觉得摄影其实应有两个真谛:一是在现世表达与言说,二是对后世留史与留据。如果现世不能走到前台大红大紫,给后人留些视觉史料不也很好吗?


  中国摄影报:您1995年开始创作杂文,且在杂文界有较高的成就和知名度。都说艺术是相通的,功夫在诗外,除了写作、摄影,您还有哪些爱好,平时注重哪些积累?对摄影起到了怎样的帮助?

  孙振军:我的强项在于爱好多、想法多,我的弱项也在于爱好多、想法多。作为一名职业媒体人,写作与摄影可以说都是我的本职工作。我可能是国内在报社总编辑岗位上干的时间最久的人之一。但是我始终把自己定位为一名普通记者。我很纳闷那些个别当了副科级以后就不再采写新闻、拍摄照片的同行,为什么会有如此官瘾?

  我的爱好非常杂。从写诗、朗诵,到书法、强体;从唱歌、游泳,到一年四季冲冷水浴,还有海权历史、海防战略、海军建设研究等等。

  我没有刻意注重过哪些方面的积累,但有一个个人习惯:把某件想搞清楚的事儿彻底搞清楚。如果我不感兴趣、不想搞清楚某件事,就彻底不管不问、不理不睬。现在貌似无所不知、实则狗屁不通的人太多了。这类人的存在,实在是害己、害人。


  中国摄影报:您是黄河时报社的总编辑、摄影评论家,还是三门峡市摄影家协会主席,去年又担任中国(三门峡)白天鹅·野生动物国际摄影大展的艺术总监。您怎样让这些身份之间互相融合和促进?

  孙振军:这些身份之间的转换,尽管有一定的跨度,但却有一个非常内在的血缘联系:即文字、文化、艺术、鉴赏。总编辑是业务型行政领导,评论人是做自圆其说的(因为艺术上永远没有颠覆不破、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观点),摄协主席其实就是总干事,服务员。而国际摄影大展艺术总监,对我却是一个新的挑战。去年的首届三门峡白天鹅摄影大展,在中国文联、中摄协和三门峡市委、市政府等的全力支持下,办得比较成功。曾有记者问我,如何才能办好一个大展?我简单想了想,回答他起码得有以下三大要素:第一得有较为充足的经费,第二你得知道什么是好的作品,这些作品又在谁手里;第三这些有好作品的摄影家,得愿意把人家视为儿子的好作品抱到你家暂住几天。

  至于如何让这些身份互相融合和促进,做起来是很难的,可谓一言难尽。但说起来就比较简单了:诚恳、认真地对待每一个身份。


  中国摄影报:您之前从事过新闻摄影,在西沙拍摄了大量珍贵的老照片,现在又做白天鹅摄影,而这属于野生动物摄影范畴。您认为搞摄影应该成为全能型摄影家吗?普通影友如何选择自己的摄影方向?怎样平衡新闻摄影的真实性与野生动物等题材的艺术性之间的关系?

  孙振军:从某种意义上讲,祖国是宽泛的,而家乡是真实的;人民是宽泛的,而家人是真实的。爱祖国应该先从爱家乡做起,爱人民应该先从孝敬父母做起。我尽管不是出生在三门峡,但在这座城市工作生活了30年,这里已经和西沙群岛一样,是我魂灵深处早已认可的家乡。今天的三门峡已是举世闻名的天鹅之城,所以我推介白天鹅与白天鹅摄影,是理所应当的份内事情。

  但是,我也不赞同当万能摄影家。因为一个人的一生是短暂的,精力更是有限的。如果你什么都想拍,其结果只能是什么都拍不好。而普通影友,更应该立足家门口,专注身边事。成功的题材不在远方,就在近旁。吴家林、王文澜、焦波等等,都是实例。当然,你如果特别有钱又有时间,到别人根本到不了的地方去创作,肯定也能成功。比如,趁夜里且坐着冰箱式火箭,到火星上拍一组照片回来,肯定无敌。

  新闻摄影的真实性与野生动物等题材的艺术性之间,没有需要刻意平衡的关系,因为它们有着共同的属性:艺术。


  中国摄影报:请分享些在拍摄野生动物方面需要掌握的关键技能和经验。

  孙振军:我过去有个看法,认为拍摄野生动物比拍摄人简单些。通过近几年的潜心学习方知,这种认识是不对的。因为野生动物,一般都生存在极其偏、远、高、低、冷、热的特殊地域,捕捉到它们,要比拍人难得多。最要命的是,摄影家无法与它们交流、沟通。这大大增加了拍摄的难度。

  我个人认为,目前国内的野生动物摄影,与起步较早的外国摄影家相比,大概还有30年到50年之间的差距。因为国内大多数野生动物摄影家还停留在见闻式、唯美式阶段,眼看到什么,手就拍什么,最后出来的东西都很漂亮,但价值不大。而国外一些优秀野生动物摄影家,是把心贴近野生动物,把情融入野生动物,带着人类与野生动物都是地球主人的这种悲悯情怀,去亲近、拍摄野生动物,去表达它们的心理与情感。

  我觉得,这是野生动物摄影领域中一种比较高的层面与正确的方向。


  中国摄影报:作为摄影评论家,您对摄影作品价值与价格的判断,有哪些想法?

  孙振军:摄影作品的价值与价格,和其他艺术品的价值与价格情况是一样的,会受很多因素的制约。但我个人认为,有时候价值与价格是一致的,而有的时候则是完全背离的。比如我手里有张斜躺在麦地里晒太阳的老头照片,构图、用光、神态等,跟艺术毫不沾边,在市场上卖500元钱都不值。但俺村里有个发了财的中年人非要用3000元让我卖给他——因为那个老头是他爹,那张照片是他爹生前留下的唯一的一张照片。

  其实,对价值与价格的判断,有两个最基本的试金石:一是时间,二是公认。好的东西,就像常识与良知,人类文明终究会给予其应有的地位。


  中国摄影报:时代变了,自媒体逐渐流行起来,您认为,在如此碎片化的时代,如何让我们的头脑保持一种深度的、理性的、系统化的分析判断和思维能力?

  孙振军:珍爱生命,远离手机;潜下身心,多读好书。


  中国摄影报:您认为什么样的照片是好照片?对于普通影友想要拍好照片有哪些建议?

  孙振军:只有错位的照片,没有错误的照片。因此好的照片没有标准。比如一个姑娘,斜眼歪嘴塌鼻子,我拍得很真实并无偿送给她,被她臭骂了一顿;而影楼拍好后给她PS得像宋祖英、范冰冰,结果人家心甘情愿付了5000元——找谁讲理?

  普通影友要想拍好照片,捷径有一条:先找靶子,后射箭;先定目标,后去干。如此,成功,起码是身心愉悦的概率就高得多了。


  中国摄影报:在创作中,您有没有一个不变的理念、观点?或者说您的摄影价值观是什么?摄影带给您哪些感悟?

  孙振军:我个人的摄影理念、观点、价值观,大致可概括为这两句话:第一,唯一、影响力,拍下、存好、等时机。即我做的选题,要么是第一,要么是唯一。如果不是第一也不是唯一,我就想办法将其做强、做大、做出动静。这在我主持的报纸新闻摄影中,有很多成功的案例。再者就是要有点毅力和耐心。因为摄影是个讲年头的活儿,想一蹴而就、立竿见影,你会失望的。我拍西沙群岛的系列照片,在家里存放近40年,去年才被授予“三沙市荣誉摄影师”称号。

  摄影带给我最大的感悟是:如果你是在玩,那就可能毕生就只能是在玩。


(原刊于2017年6月9日《中国摄影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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