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他们的文章作品,已频频在各类摄影活动、展览、媒体上亮相 他们在摄影领域里不懈地探索钻研,带动影响启发着诸多的摄影人…… 人民摄影报“与名家面对面”栏目邀请摄影评论家孙振军主持,与摄影界的名家面对面,希冀通过对话访谈形式,就摄影创作、理论研究、热点思潮、焦点话题等展开深度交流,为读者提供一处辨析平台 在当下碎片化阅读盛行的趋势下,让我们的头脑保持一种深度的、理性的、系统化的分析判断和思维能力

       他们的文章作品,已频频在各类摄影活动、展览、媒体上亮相

       他们在摄影领域里不懈地探索钻研,带动影响启发着诸多的摄影人……

       人民摄影报“与名家面对面”栏目邀请摄影评论家孙振军主持,与摄影界的名家面对面,希冀通过对话访谈形式,就摄影创作、理论研究、热点思潮、焦点话题等展开深度交流,为读者提供一处辨析平台

       在当下碎片化阅读盛行的趋势下,让我们的头脑保持一种深度的、理性的、系统化的分析判断和思维能力


主持人:孙振军 

  中国(三门峡)白天鹅·野生动物国际摄影大展艺术总监,三沙市荣誉摄影师,三门峡市摄影家协会主席,摄影评论家。曾在海军南海舰队、西沙群岛服役,并从事新闻与摄影工作。在《南方周末》《中国摄影报》《人民摄影》报发表多篇评论文章。出版过多部专著。


嘉宾:牟健为

       中国航空报社摄影总监,中国航空摄影家协会副主席,中国新闻摄影学会航空航天专业委员会主任兼无人机专业委员会主任。曾任《解放军报》驻老山前线记者、《人民海军报》主任记者、央视《军事摄影纵横》主持人、华光摄影艺术学院执行院长、中国摄影函授学院副院长等职。乘几十种飞行器升空2000余架次,航摄重大军事行动、突发事件、抢险救灾、空射导弹、大阅兵等。出版《无人机航空摄影教程》等著作9部,荣立二等功1次,三等功7次。


牟健为乘武直十战机航摄

牟健为乘武直十战机航摄


       国外航空摄影的最高境界是“空对空”摄影,但前些年国内很少有摄影师可以上飞机航摄。我作为军事摄影记者,在国家和军队的大力保障下,很荣幸登上战机航摄。我非常珍惜这些机会!


       孙振军:请简单谈谈你的生活经历和摄影经历?请谈一谈你是如何与摄影结缘的?与航空摄影的渊源和关系?

       牟健为:这与我的家庭氛围有关系,我的哥哥、弟弟和妹妹都是美术家,我长期受到形象思维和美学思想的艺术熏陶。

       我的新闻摄影素质是部队培养出来的。当年我是海军基层部队的电影队长,因为一年有60幅图片被媒体刊登,荣立了三等功,被调到军级单位当摄影干事。后又被调往解放军报社。3个月后,我被派到中越边境担任军报驻老山战区值班摄影记者。

       在强国强军的过程中,我深深体会到未来战争“制空权”的重要性,作为摄影的“制空权”,也是同样重要。在改革开放的30年中,我国航空摄影的条件有限。国际上,人们把“空对空”航摄作为摄影的最高境界,就是坐着飞机拍飞机,即航拍战斗机战术飞行和特技飞行。而那时中国的“空对空”摄影几近为零。所以,当我作为海军航空兵摄影记者登上战机,航摄刚刚装备我军的歼八飞行编队执行首次南海巡航任务时,就很明确地意识到:中国摄影师弥补“空对空”航空摄影“几近为零”的时刻到了。1992年,我第一次完成大规模“空对空”航摄中国战机大型编队飞行任务。

       孙振军:你曾多次穿越生死线并参与敌后捕俘作战,这些战地拍摄经历,给你日后从事航空摄影奠定了怎样的心理素质?

       牟健为:我经历过许许多多惊险的拍摄任务,但真正体验生死,还是在老山前线的拍摄经历。人近距离过生死鬼门关,会对生命的意义有发自心底的理解。

       航空摄影面临的艰难困苦和老山前线的苦大不相同,老山前线面临的是战争的残酷、战场环境的艰苦。而乘歼击机航摄对于一个陆地上生活的普通人来说,会超过人能够忍受的极限。我共乘歼击机翻江倒海32架次,一次也没呕吐在机舱里。


中美撞击事件中牺牲飞行员王伟的家人在烈士牺牲海域吊唁。

中美撞击事件中牺牲飞行员王伟的家人在烈士牺牲海域吊唁


       飞行无小事,一切都与生命相关。在我的军事摄影和航空摄影生涯中,最刻骨铭心的还是体会死亡。


       孙振军:在你的军旅生涯和航空摄影生涯中,经历过火险水灾、冲越生死线、拍摄过国庆大阅兵、随舰周游世界、中美撞机等等重大事件,其中有哪些经历令你难忘?

       牟健为:在我的军事摄影和航空摄影生涯中,最刻骨铭心的还是体会死亡,我曾多次经历“前进一步就要死”和“随时都会死”这样的惊悚时刻。

       在进入老山前沿阵地的“百米生死线”前,我看到了敌人火力封锁的野战场面,看到当枪弹炮火猛烈射来时,迎面跑来的战友被打倒,那真是“前进一步就要死”。

       在中国舰艇出访编队访问法国前往意大利途中,在“世界海洋死亡之角”比斯开湾,遭遇强低压冷涡气旋袭击,强度达到12级台风。在惊涛骇浪中,我冲向顶层甲板,艰难地抓住可抓的东西,面对随时都有被巨浪卷入大海的危险,记录下了军舰在巨浪中的惊险一幕。

       真正让我感到恐惧和无助的是,那次随侦察兵深入敌后捕俘作战,完成任务后返回的夜晚。我和年仅18岁的警卫员,穿行在异国他乡阴森恐怖的丛林沼泽地里,道路异常艰险。入夜,面对杀机四伏且布满地雷的敌占区,我意识到: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随时会被俘!于是,我把自杀式手雷拉开了保险……天亮前,我俩浑身是伤血返回我军阵地。凭借这组《捕俘战斗》照片,我获得“首届全国十佳新闻摄影记者提名奖”。

       孙振军:根据你的航空摄影经验体会,谈谈作为一名航空摄影师如何最大限度地规避风险?

       牟健为:航空摄影中意外和危险常常会有,如何保护自身的安全,这个问题与整个飞行任务的所有细节相关联。飞行无小事,一切都与生命相关,不管哪个环节出问题都会是灾难性的。比方说:飞行前必须进行理论学习和座舱实习。理论学习包括背座舱图。那么多仪表、把手、开关,啥作用?啥功能?必须会画会答。这对一个门外汉来说,真是难上加难,可过不了考试,就别想上歼击机。还有座舱实习,就是驾机的飞行员带着我坐进歼击机座舱,讲规则、讲操作、讲飞机性能以及跳伞规则,逃生过程就是体会死亡的过程。总之,能够想到的危险,都要有逃生预案。但是,危险并不告诉我们会发生在什么时间和环节。所以,我们只能尽量做好准备,剩下的就是听天由命了。

       孙振军:请讲述一下国际航空摄影的历史和现状走向?我国与国际发达的航空摄影,就现状而言有哪些异同之处?

       牟健为:国际航空摄影史从人类发明航空器之后就已经出现了,航空影像文化距今已有130多年的历史。国际发达国家因为国情不同,他们对于航空管制相比较国内来讲比较宽松。在国外只要有钱就可以租到飞机或者自驾飞机进行航拍。摄影师自身认为这个题材足够重要,就会选择用航拍,特别是拍摄名山大川、城市名片这些题材。但我们有国家和军队的大力保障,我拿着当时世界顶级照相机,拍的是中国最先进的战斗机,编队飞行的是训练有素的王牌飞行员。为我开飞机的也是部队中的尖子,飞行时间都在2000小时左右,军衔都在上校以上。为保障一个摄影记者的照相任务,动用数十架战机、众多兵力、数个保障机场和备降机场,这是中国航空摄影师的优势!

       在通用航空的开放性以及拍摄器械的先进性上,我国与国际发达国家相比,有一个从望其项背到并驾齐驱的发展过程。中央电视台有一档《航拍中国》节目,在这个节目中所呈现的影像画面,将我国的航空摄影技艺水准发挥到了极致。随着我国低空开放的节奏和通用航空事业的发展,越来越多的无人机出现在重要拍摄活动中,使得我国整体航拍水平上升到了新的层面。中央电视台的直升机航拍机队、新华社摄影部的无人机航拍机队以及新华网的无人机现场直播车等有生力量,带动着中国航空摄影整体实力的加强。


歼15战机在辽宁舰试飞  牟健为摄

歼15战机在辽宁舰试飞


       无人机航拍是人类的一场视觉革命,目前处于视觉革新的初级阶段。无人机航拍比拼的不是器材与技术,而是摄影家的文化、思想和底蕴。


       孙振军:摄影界有个词儿叫“狗仔队”,航空摄影,尤其是无人机航拍摄影的出现,使“狗仔队”升空摄影更具可能性和探秘性,但从航空摄影的道德上是否应该有一定的规则要求?

       牟健为:前不久,中国新闻摄影学会无人机专业委员会制定出关于无人机航拍的自律条约,用以加强无人机航拍摄影师的自律行为。对外发布后,受到社会各界的关注和支持。当然,由于无人机的性能快速发展,无人机的操纵越来越简单。无人机给“狗仔队”偷窥提供了极大的便利,所以难免会有一些社会人员用无人机的优势冲击道德底线。但是,我们相信绝大部分媒体从业人员会严格遵守自律条约,并形成强大的正能量的时代楷模队伍,推动这个新兴的摄影事业健康发展。

       孙振军:大家把地面摄影称其为人间的正常视角,把空中俯视称作“上帝之眼”。我以为,“上帝之眼”可以偶尔为之,但目前却有一种不分场合一窝蜂使用无人机航拍的趋势,对此你怎么看?

       牟健为:无人机航拍是人类的一场视觉革命,它让大众获得了从高处观察和记录生活现实的方法。但是,目前还处于视觉革新的初级阶段,人们刚刚接触无人机,无人机刚刚把人们的目光带到天空。面对纷乱的大千世界,人们还没有意识到航空摄影的目的是什么以及如何加强表现力等问题,出现了盲目地对大地“瞎按快门”的现象。经过一段时间的实践和学习,就会发现无人机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是让照相机离开人体的一个自由角度的支杆,它用于航空摄影的角度可高可低,只要离开地面一厘米就可以称之为航空摄影。所以它的角度不光有俯视,也可以是仰视、平视、斜俯视,对于被摄景物来说,哪个角度好,就用哪个角度,无人机可以保证万能视角,而不是只能像“上帝”一样只看人的头顶。

       孙振军:国外的航空摄影其实是随着国外航空器的诞生和摄影的诞生同步进行的,其航空摄影领域应该有一些先驱,你最近的大作《无人机航空摄影教程》有没有受到国外摄影前辈的影响?

       牟健为:在我国低空不开放的国情下,只有少数军队摄影师具备升空条件,航摄大都是军事方面的内容,受保密要求的限制,很少能够参与国际间的航空摄影学术交流。当然我从国内公开发行的刊物中,看到一部分国外优秀航空摄影作品,深受启迪。

       日前,我编写出版了《无人机航空摄影教程》,书中有关无人机航空摄影的“俯视控制”“潜望遥摄”等80个学科,“对地扣摄”“感知变向”等140个学术用语,都是第一次由中国摄影师来定义的。我有集国家航空实力保障下造就的航空俯视经验,以及国产大疆、零度、亿航等无人机的飞行经验,这是我的《无人机航空摄影教程》的依据和出处。这本教程是国内外首部无人机航空摄影的教程,上月来华参加郑州航展的美国《航空周刊》总编,明确地说:这种教程目前还没有见到,希望尽快译成英文版。

       孙振军:《无人机航空摄影教程》涉及面很广,我想提个简单问题,如果我们要去搞航空摄影,在器材、技术、技巧、构图、用光上应该注意些什么?

       牟健为:航空摄影是摄影的一个门类,它的通用科目多半还是摄影,只有航空飞行和航空摄影加起来才是无人机航空摄影。

       目前无人机操纵性已被生产厂家设计得非常简单,但无人机拍照是摄影师在地面上通过显示器来拍摄,这与在空中飞行中直面被摄现场完全不是一回事。所以对摄影师来说,必须要有俯视经验,如果你没有俯视训练,很难拍出好作品。

       《无人机航空摄影教程》主要是用我从实践中总结提炼出的经验诀窍,指导大家怎么用无人机镜头去观察、去发现、去锁定、去定格。怎么完成大自然景象和监视屏幕间的转换?航空摄影和无人机摄影差别在哪儿等等内容。在传授经验和方式的基础上,对无人机遥摄的影像艺术理论和中华俯视文化传统作了论述。

       孙振军:对有志于从事无人机航空摄影的摄影人,你有什么寄语或期待?

       牟健为:无人机给我们开创了广阔的视野,给人类的视角提供了无限的空间。但是要把它使用好、发挥好路还很远很远,不是说我们能够把无人机整上天,或者能熟练操作无人机及照相机,就可以获得杰出的航空摄影作品。

       作为国内无人机摄影大赛和航空航天摄影大赛的评委,我非常关注无人机摄影师在实践中的观念创新。我觉得无人机遥控航空摄影,最终比拼的不是器材与技术,而是文化底蕴和艺术造诣的高远深浅。

       我相信,成功属于那些熟练掌握飞行技术、熟悉俯视影像规律、具有深厚影像表现艺术造诣的无人机遥摄艺术家们。


牟健为成名作《西沙巡航》

牟健为成名作《西沙巡航》




原刊于人民摄影报2017年6月21日第25期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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