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他们,都是摄影界的“名人”。 他们的文章作品,已频频在各类摄影活动、展览、媒体上亮相。 他们在摄影领域里不懈地探索钻研,带动影响启发着诸多的摄影人…… 人民摄影报“与名家面对面”栏目邀请摄影评论家孙振军主持,与摄影界的名家面对面,希冀通过对话访谈形式,就摄影创作、理论研究、热点思潮、焦点话题等展开深度交流,为读者提供一处辨析平台。 在当下碎片化阅读盛行的趋势下,让我们的头脑保持一种深度的、理性的、系统化的分析判断和思维能力。

  孙振军| 三门峡市摄影家协会主席、三沙市荣誉摄影师、摄影评论家、首届中国(三门峡)白天鹅·野生动物摄影大展艺术总监。曾在海军南海舰队、西沙群岛服役,并从事新闻与摄影工作。在南方周末、人民摄影报、中国摄影报发表多篇评论文章。出版过多部专著。

  雍和著名摄影家。中国摄影家协会副主席,新闻摄影委员会主任。1985 年当选上海市青年艺术十佳,2002 年获得上海市范长江新闻奖,2012 年获得中国摄影界最高奖“金像奖”。多次担任国内大型赛事评委,2014 年担任第十届中国摄影金像奖评委。2007 年出版摄影集《边角料:2003-2006 上海影像》。


与名家面对面|雍和:关注本土是纪实摄影最好的方向


  第一次投稿能百分之百的中选,这样的机会太难得,极大地鼓舞了我的拍摄信心。

  孙振军:首先想请你谈一谈个人的经历,特别是谈一谈与摄影相关的经历?

  雍和:我因为家庭原因很小就能够接触到照相机,我的哥哥姐姐都喜欢摄影,经常会捣鼓捣鼓放放照片。我虽然没有正经学习过,但也潜移默化地看着他们拍照。中学毕业后,我下乡到农村七八年。当时在农场,因为我爱画画,所以就做宣传,画画板报,贴贴标语。

  1982年我回城后先到了公交公司,做了半年多售票员工作。空闲之余我就拿着相机到公园或者其他地方拍照,然后洗出来自己欣赏。一次朋友到家里做客,看到我拍摄的照片,让我试着去投稿。当时,我认为摄影投稿是件很神圣的事情。但没想到的是,一投即中,《大众摄影》、香港的《摄影画报》都刊登了我的摄影作品,这极大地鼓舞了我的拍摄信心。第一次投稿能百分之百的中选,这样的机会太难得,自此后我觉得摄影也不是高不可攀的。

1983年前后上海召开第五届全运会,招聘会拍照的工作人员,我入选作为拍摄乒乓球比赛的专业人员。借调在体委三年。1985年,上海《中国城市导报》需要一名摄影记者,就把我调过去。从那时起,我便开始走上记者之路。

  孙振军:你从事新闻摄影记者这么多年了,现在回过头来总结一下,你觉得自己是一名合格的新闻摄影记者吗?理想中的优秀新闻摄影记者是什么样的?

  雍和:我并不是一名完全合格的新闻记者,因为新闻记者要求时效性,要将发生的事件第一时间传递到受众面前,从而去影响受众的行为。但是,我做不到这一点,有两个原因:一个是自身的原因,一个是外部的原因。很多时候我能做的是把它留在以后传播而不是当下。

  当摄影记者其实是蛮痛苦的,但是我想找另外一种渠道传播,即把它当成历史去传播。这也是一种纵向的传播,向后人告诉我们这一段历史。

  其实在中国当代,真正优秀的摄影记者是非常少的。因为单个的记者一定要依托一个媒介,特别像以前是没有自媒体的,当然自媒体也要受到各方面的制约。

琴声悠悠 冷暖在心|2012 年7 月18 日,上海王家码头路,居民史中态拉起心爱的手风琴,他土生土长在此生活了60 多年,现在面临拆迁,他为自己的命运担忧。

  每个人都不会有先知先觉的意识,只有在经历过之后才能蜕变成为更好的自己。

  孙振军:许多像你一样很有成就的摄影家都和我探讨过同样一个问题,即在从事摄影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觉醒;有时候是某一个偶然的事情后才觉醒,有意识地去做摄影。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

  雍和:这样的感觉是有的,人都不是先知先觉的,很多思想需要经历时间的磨砺才能够体会并改变的。现在回头看八九十年代拍的照片,我会有一种感觉,就是当时拍照片时自己是一团雾水。但当时是不可能先知先觉的,也无法预料到社会能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也不会意识到这个东西即将淘汰,你留下的影像有可能成为一个历史的见证。 可以说是“摸着石头过河”。

  摄影中,对我有所触动的事情有两件:一件是1988年,北京举办了国际新闻摄影周,邀请美国时代周刊、国家地理杂志、法新社等国外的摄影记者编辑,把我们全国各地一百多位中青年摄影人都集中到北京参观。这次活动对我有很大的影响。因为当时摄影圈的照片大多是风花雪月的沙龙照片,但这些国外摄影家的照片让我知道,照片还有另外一种用处——它是时代的记录者,而且可以发出自己的观察和声音。

  另一件是1988年,《海南纪实》杂志副主编林刚联系我,希望我给他们组稿和拍摄。这给我非常大的帮助。我前后给他们干了一两年,几乎每期都有我拍的或者我组的稿件。因为此时我面对的不再局限于搞摄影的以及只关心摄影比赛的人,我面对的是普罗大众,读者可能并不完全会去欣赏构图明亮色彩等等,但通过照片把他们想了解的一些信息提供给他们了,照片发表后的反馈很重要。

  我觉得这两个经历冥冥之中给我一个很大的机会,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我对摄影朦朦胧胧、一点一点开始明朗起来。

自行车年代|1985年,上海凤阳路。自行车是市民出行的主要交通工具,但凭票供应,奇货可居,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大件商品”。

  记录性是纪实摄影最重要的属性,而好的照片,今天看是新闻,到以后就成了历史。

  孙振军:在公众的理解中,纪实摄影和新闻摄影最大的差异是时效性,那么你认为如何看待两者的差异性?

  雍和:时效性,这一点毋庸置疑的。我个人觉得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那就是时空性。比如说北京发生了一个事情,可能全中国人都关心;但假如在西北某个小县城里发生事情,可能只是县城里的人关心。如果说这个事件能成为一个新闻,也仅是本地新闻。

  新闻就是现实当下的,它只务实于它的那部分读者和观众,以后的作用它不管。 而纪实摄影,更多的是用历史的眼光看待现实。我觉得纪实摄影需要放到一个更大的时空来看待当下发生的这些事情。

  孙振军:现在对纪实摄影有两种观点比较有冲突,一是说国外的纪实摄影主要是发现苦难与问题,并呼吁政府解决苦难与问题。而按我们中国人的理解,纪实摄影其实是一种记录性的摄影,因此中国大多数摄影人从事与完成的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纪实摄影,只是一般性的记录工作。我想听听你对这种观点的看法?

  雍和:我觉得不管什么样的纪实摄影,记录性是最重要的属性。从我个人来说纯粹的记录需要明确的是你记录的是什么东西,这和你本人是很有关系的。我认为没有什么对不对的问题,每个人关注的都不一样。有的人对树木环境特别关心,有的人可能对城市建筑特别关心,有的人对人的苦难特别关心。但是我觉得千万不能把纪实摄影只作为艺术领域的一个摄影,其实纪实摄影对当下社会的发展进步多多少少应该有一些推动的作用。所以我比较倾向前一个观点,纪实摄影其实是通过你的影像来呼唤整个社会或者一部分人的良知,来关心这一部分人的生存状态或者一个社区的状态,从而推动事情朝好的方向发展,而不是一个孤芳自赏的象牙塔里的一个门类。比如解海龙的希望工程,焦波、卢广的一些照片,在社会上引起很大的共鸣。多多少少洗涤了很多人的心灵,对现实有一种观照推动的作用。

宝延风波|1993年10月,上海海通证券,股民抢买延中股票。“宝安”收购“延中”,是证券市场第一例收购事件,中国企业从此开始真正的资本动作

  时代太好,素材太多,对摄影人而言,一定要抓取半径内的东西来拍摄。

  孙振军:很多新闻摄影记者的走向和最后归宿其实是成为一名纪实摄影家。希望你给这些人一些理性、科学的完成角色转换的建议。

  雍和:我觉得作为一名摄影记者这需要一个过程,我属于比较幸运的,碰到了一个很好的时代、很好的机遇,这样一个时空让我有东西拍。

  我们这个时代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有波澜壮阔的一面,比如现在的共享经济、网络支付系统,在全世界都是领先的,这一幕就出现在我们眼前。但其实波澜壮阔的另一面也是暗涛汹涌,出现了很多以前不可能出现的东西,比如土地财政、贫富差距、水污染、信用缺失的问题。假如作为一名新闻记者,其实算是碰到了一个非常好的时代。

  很多西方的新闻记者私底下和我们聊过,他们其实比较羡慕我们国家,有这么多题材可以拍。德国一个城市小报的记者就说,他很苦恼,他所在的城市没有什么新闻,没有什么变化,就是按部就班的,他很少有用武之地,所以他会跑到中东动乱的地方,跑到伊拉克、阿富汗,寻找题材。

  当然,现在也有人抱怨,说限制很多。但其实条件是公平的,你假如多做一些,多努力一些,别人不能做的你多做了一点,你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

  当然做一名记者,你的价值观一定要确定,要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把有限的精力放在可触及的题目中去做。能做新闻最好,做不了新闻就做历史。

  孙振军:您目前在做什么样的题材?

  雍和:去年退休后,我就把很多时间用在整理以前的照片,整成数字化的东西。因为我觉得我们那个年代拍照的人尽管也不少,但比起现在全民摄影来说还是相对很少。其实每天整理都会有一些惊奇,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这个东西拍的很好,但也会有一些遗憾,这个东西为什么不多拍一点。

  孙振军:中国现在是全世界做新闻、纪实摄影最好的时代,但是可能时代太好了,我们面对的问题太多了,有很多摄影家每天都在拍照片,拍摄了大量照片,90%以上都存在电脑里没有再看过,那么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过滤选择拍摄选题的?

  雍和:我觉得素材很多,但是每个地方、每个空间、每个城市和社区既有很多相同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比如一个煤炭城市或者能源城市和北京上海就不一样,每个人所处的社区也不一样。对于摄影人来说一定要抓取半径内的东西来拍摄,虽然说新疆有很好的题目,我也很有兴趣,但我也只会蜻蜓点水,偶尔为之,不可能很深地去拍摄。但我可以对工作单位或所在社区的一些东西随时观察,假如我对其中的一些题材有兴趣,就可以在这个半径中多拍摄。我觉得一个是物理现象,活动半径的问题;还有一个是兴趣半径的问题,可能对某些领域特别有兴趣,对某些领域不太有兴趣,那只要抓住几个题材应该就够了,如果什么东西都去拍可能得不偿失。

名牌抢滩|2002年1月上海,忙碌的摄影师和模特儿。随着中国加入WTO,海外奢侈品牌加速抢滩,蜂拥而至。

  我的东西就是要传播出去,或者是留住时代的痕迹,这比只在圈内获得叫好更重要。

  孙振军:大家都知道你是记录上海的一个标志性人物,你有意识地记录上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雍和:我大多数拍的照片都是上海,其中有一些是有意识的,有一些是无意识的。无意识的阶段就是初期,因为那时候经济条件受到限制,没有多少旅费可以出去,所以心是在外面的。在生活的地方拍照,是被迫的。但是拍到后来,在认知上面比较理性后,外面的世界就可能蜻蜓点水,对自己生活的城市关注的比较多,所以比较清醒的认识是在90年代之后。

  孙振军:现在越来越多的摄影人都开始关注本土了,但在本土同样也有点手足无措,能不能给他们一些建议,关注家乡关注本土应该怎么寻找切入点?

  雍和:我认为拍纪实摄影,你的价值观或者说历史观很重要。假如你要拍自己身边的一个城市,一定要从历史去看这个城市在社会当中是什么样的城市,每个城市都有它相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同样一个题材,每个城市出现的现象可能不尽相同,你要找到共同的地方和特殊的地方。从大局出发考虑,你关注的这个点在历史的长河这个层面有没有意义,然后再去找具体的点,抓住自己认为最重要的那个点。除此之外,当然还有摄影语言问题,也就是你用何种语言去构建。

  孙振军:你觉得中国当前的新闻摄影、纪实摄影存在什么通病?特别是现在纪实摄影走向多元化的同时,还在向抽象化、怪诞化变异。怎么看待这些问题?

  雍和:其实有很多人把本来不属于这一方面的东西带到纪实摄影当中来了,比如说是怎么判断照片的好坏,有的是以金钱来衡量的,当然这也是指标之一,但不是唯一的指标。

  新闻、纪实摄影应该放在媒体层面、大众传媒的坐标上去衡量它的价值。传播的价值是最大的价值,至于以后是被人收藏被拍卖,也很重要但这都只是附加值。

开完双眼皮 | 1990年,上海第九医院整形外科,刚折线的女士,忐忑不安等的家人评价。

  摄影很重要的是你的观察、你人生的积淀、你的思考。不要急功近利,什么东西觉得最重要,你就把这个东西守住。

  孙振军:作为一名资深的新闻记者与著名的纪实摄影家,在做带有批评、曝光性质的拍摄时,如果当事人、利益相关人不配合,你是如何与他们沟通的?如何科学巧妙地规避冲突?

  雍和:在拍摄现场与拍摄对象沟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首先,你需要搞清楚一些事情,比如说姓名、来龙去脉等等,不通过沟通是无法了解的;第二,可以与拍摄对象多拉近拉近关系。拉近关系也可以说是处理一种公共关系,但不是说就可以解决一些问题。比如当你想拍摄一些暴露真实情况的照片,而对方又不想把真实的一面暴露出来,此时沟通就是徒劳的,那你就只能采取直截了当的切入,或用隐蔽的方式拍摄。所以在一些情况下,你是不可能得到有效的沟通的。尤其是拍摄一些揭露真相的照片的时候,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冲突可能在所难免。但你要坚信你是站在正义的一面,“铁肩担道义”,所以也不必害怕。当然如果只是拍摄一些少见的民情生活的时候,就不必采用这种方式了。人家不同意,一般就不拍了,没有必要和拍摄对象发生冲突。

  孙振军:请你给青年摄影记者和纪实摄影家提几点建议和寄语?

  雍和:不要急功近利,现在我看到多多少少有一点影响,不光是青年人其实我们中年、老年摄影人也会受到这个影响。就是说守不住自己,对自己产生怀疑,对自己的东西不够自信,我觉得归根结底一切根源其实是价值观的问题。什么东西觉得最重要,你就把这个东西守住,其他的至于有多少掌声,有多少金钱,你当然不要完全去拒绝,但这不是你首要考虑的问题。新闻记者就守好媒体这一关口,你的首要任务是传播信息,否则你干脆不要做记者。我最反对的就是,现在有一部分媒体的人心思不在媒体上而是在所谓的艺术上面,说穿了是在钱上面在名利上面。

  孙振军:能不能给中老年摄影家也提点建议,因为我发现有些中老年摄影家也拐回头去搞观念摄影、抽象摄影去了。

  雍和:我也看到很多这种现象。摄影很重要的是你的观察、你人生的积淀、你的思考。我觉得年龄有时恰恰是一个长处所在,因为纪实摄影很重要的是眼力和你怎么去切入这个点,怎么去把它讲述出来。有很多年轻人技术很好,但缺乏人生经验、人生积淀,所以有时会看不深看不远。而且还有一点,有很多人拍人文,是把人当成一个物来拍,照片中的他是没有思想、没有感情,不是一个社会的人,只是一个影像躯体而已。把一个人当作一个植物来拍,我觉得这是一个误区,千万别以为把一个镜头对着人拍,就是纪实摄影就是人文摄影了。


原刊于人民摄影报2017年10月18日第42期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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